对标樊登:
产品形态的迭代本身就是产品化
产品化不是规划出来的,是被失败逼出来的。
一、他不是从零开始的
2013年之前,如果你认识樊登,你大概会这么描述他:西安交大本硕,全国大专辩论赛冠军,国际大专辩论赛冠军,央视主持人,北师大电影学博士,北京交通大学老师,给EMBA班讲课。
履历很漂亮,但跟"做产品"这件事,看起来没什么关系。
可如果你仔细看这些经历,会发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——樊登做读书会之前,已经攒了十几年的能力底牌。而且这些能力不是四张独立的牌,是一张推着一张,一步步把他逼到了"做读书会"这个终点。
西安交大本硕期间,樊登拿过全国大专辩论赛冠军和国际大专辩论赛冠军。打辩论不是嘴皮子利索就行,你得在极短时间内抓住对方逻辑的漏洞,然后用自己的框架重新组织论点。这跟后来"把一本书拆成40分钟"的能力,底层是同一套东西。
但光能拆解还不够——拆完了还得让人愿意听下去。
主持《实话实说》《12演播室》,意味着他知道怎么对着镜头说话让人不换台,怎么在有限时间里把复杂的事情说清楚。拆解力解决的是"能不能讲明白",控场力解决的是"别人愿不愿意听你说完"。
但控场是面向大众的能力,樊登还需要知道该对谁说。
给企业家上课,推荐书单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人想读什么、但读不进去什么。控场力解决的是"怎么说",EMBA经历解决的是"对谁说"——他找到了那群最愿意为"替我读书"付钱的人。
但找到了人群,还得有持续产出的能力。
北师大电影学博士,不是学拍电影,是学怎么分析文本、拆解叙事。这跟后来"把一本非虚构类书籍提炼出核心逻辑",是同一种思维训练。而且博士训练意味着他不怕啃硬书,能一周一本、一年50本地持续产出。
拆解力、控场力、精准人群、持续产出——四张牌缺了任何一张,樊登读书会都做不成。
能力产品化的第一步,不是设计产品形态,是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。很多人卡在产品化这一步,不是因为能力不够,而是从来没认真盘过自己的能力底牌。
但光有能力,不够。还得有一个契机,把这些能力逼到"必须变成产品"的临界点。
樊登的契机,来自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发现——他的EMBA学生,书都买了,但一本也不读。
二、第一次失败:PPT邮件,有人付钱,但没人看
EMBA课堂上,樊登每次都会给学生推荐书单。学生也争气,当场下单,买得干脆利落。
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书到了,翻两页,放下。下次上课,樊登问"那本书看了吗",底下一片沉默。不是不想看,是真的没时间——企业老板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一本《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》能看三个月,还是只看了前两章。
樊登想了个办法:你不看,我帮你看。他把每本书的精华提炼成PPT,配上核心观点和行动建议,用邮件发给学生。一年发50个,按年付费。
2013年下半年,PPT邮件上线。
效果怎么样?有人付了钱。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验证——有人愿意为"替我读书"这件事付钱。 这个需求不是伪需求,不是想象出来的,是真金白银验证过的。而且验证的方式不是"你觉得有人需要",是有人真的掏了钱。
但故事没有停在这里。
一年之后,续费率很低。15%。用户缺的不是"更精简的内容",而是"更省力的获取方式"。PPT再精简,你还得自己看,还得自己消化,还得自己从文字里提取行动项。对那些忙到没时间读书的人来说,看PPT和看书,本质上是一回事——都得自己读。
"让人看"这条路走不通。不是内容不够好,是形式选错了。用户愿意为"替我读书"付钱,但不愿意"自己读"——哪怕你已经帮他读完了、提炼完了。
很多人卡在产品化这一步,恰恰就是卡在这里——做出了一个"自己觉得很好"的东西,用户也付了钱,但就是不用。这时候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怀疑内容不行,回去打磨内容。但樊登没有。他判断问题不在内容,在形式。
那什么形式能让用户连"看"都不用?樊登的答案很简单:你不看,我讲给你听。
三、第二次失败:微信群语音,有效,但讲完就没了
2013年下半年,樊登换了一种方式——建微信群,用语音直播讲书。
具体怎么操作呢?樊登同时用两个手机,给两个500人的群讲课。左手一个手机,右手一个手机,一个群讲完,切到另一个群再讲一遍。每周一次,每次讲一本书的精华。
你想象一下这个画面:一个人坐在家里,两只手各举着一个手机,对着屏幕讲40分钟,讲完一个群,喘口气,切到另一个群,再讲一遍同样的内容。不是录播,是直播,每一遍都是实时的,群里的消息在刷,有人打字说"这个观点好",有人问"这本书叫什么来着",樊登得一边讲一边看群里的反应。
这就是樊登当时的"产品"——没有技术平台,没有专业设备,就是一个人、两个手机、两个微信群。
但效果立竿见影。两个群1000人,每人每年300元,首周就收了30万。没有广告投放,没有平台推荐,就是EMBA学生在自己的企业家圈子里口口相传——这群人太知道"想读书但没时间"是什么滋味了,一听到有人替你读,连犹豫都不犹豫。
看完还得自己消化
躺着开车都能听
群里有人当场反馈:"这样听比看PPT好太多了,以前PPT发过来我根本不会打开。"
这一次,樊登验证了一个比"有人愿意付钱"更重要的东西——"听"比"看"更接近用户真正的需求。 不是"我要这本书的内容",是"我要在不需要额外精力的情况下获得这本书的价值"。
但问题很快就来了。
微信群语音是直播,讲完就没了。没回放,没存档,没沉淀。用户当时听了觉得好,过两天想再听一遍,找不到了。新进群的人想听之前讲过的书,也没办法。
更要命的是,樊登只有一张嘴,两个手机两个群,已经是他能覆盖的上限了。500人听完了,第501个人怎么办?再建一个群,再讲一遍?那10个群呢?100个群呢?
这不是一个能规模化的产品形态。它更像是一个"服务"——樊登的时间就是产品,而时间是不可复制的。
产品化不只是做出一个有人用的东西,还得做出一个能沉淀、能复用、能规模化的东西。否则你做的不是产品,是服务。服务和产品的区别在于——服务卖的是你的时间,产品卖的是你的成果。
很多人卡在产品化这一步,也是卡在这里——他们能提供服务,但不知道怎么把服务变成产品。樊登在微信群语音阶段就碰到了这个墙。
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,让"讲书"这件事从"一次性服务"变成"可复用产品"。答案其实已经摆在那里了——既然直播无法沉淀,那就录下来。
四、从录制音频到App:产品形态终于定型,但代价是40%的用户流失
2013年底,樊登做了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改变——把讲书从直播改成录制。每人每年300元,可反复收听。讲完不是就没了,而是变成了一个音频文件,随时可以打开重听,新用户也能听到之前所有的内容。
这个改变的意义,比看起来大得多。直播是服务,录制是产品。服务受制于时间——你只能卖给"那个时刻在线的人";产品不受制于时间——你今天录的东西,三年后还能卖。这就是"可复用"和"可规模化"的起点。
刘润后来总结过樊登产品化的核心逻辑:给10个人听和给10万人听,樊登生产花费的时间是一样的——边际成本为零。樊登不是"做了一款产品",而是"把能力中边际成本为零的部分剥离出来做成了产品"。组织各地线下读书会这种边际交付时间很高的事,他剥离出去让合作商做,自己只做"每年读50本书"这一件边际成本为零的事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,樊登遇到了两个人——郭俊杰和田君琦。三个人一拍即合,决定用移动互联网的方式推广樊登读书会。樊登读书会的微信公众平台诞生了。从一个人用两个手机在微信群讲课,到有了公众号、有了合伙人,这已经不只是一个"个人项目"了,它开始有了"产品"的雏形。
但雏形就是雏形,离成型还远。
三个合伙人坐在一起看数据,沉默比说话多。你花了将近一年时间从PPT迭代到录制音频,觉得这次终于找对了方向,结果一半的人用脚投了票。
换很多人,到这里就放弃了。或者回去重新打磨内容,觉得一定是内容不够好。
但樊登没有停。这不是蛮干。樊登后来在书里写过他创业的方法:"我所有的方法几乎都是照搬硬套,就是书上怎么写我就怎么做,我甚至要求员工有什么想法和改变都要告诉我这是哪本书上讲的。"一个做读书会的人,创业方法就是"书上怎么写就怎么做"——这听着像段子,但其实是一种产品化思维:把别人验证过的方法当产品来用,成本有底线,收益可能无穷。他自己管这叫"非对称交易"。
他的判断和前两次一样:问题不在内容,在体验。音频技术有问题,那就修技术;用户听完没有获得感,那就加获得感。他用一种很朴素的方式应对——在音频之外,加了"微信群讲解+文字稿"的社群模式来维系用户粘性。用户不只是听一段音频,还能在一个群里跟其他人讨论,有文字稿可以对照着看。
用户流失不是因为内容不好,是因为"只有音频"的获得感不够强。用户需要的不是一段录音,是一种"我正在学习"的即时获得感——有人讨论、有文字可以划重点、有社群可以打卡。产品形态不只是内容本身,还包括内容周围的体验。
分会怎么铺的?不是樊登自己一个个城市去开,而是一种"众筹加盟"的模式——每个分会的"舵主"花3万元入股,换取该地区1%的股份和一百张会员卡,完成销售后再奖励1%的股份。舵主就是KOC,深度认可樊登读书会的理念,且有区域资源。分会可以做到县级——1089家县级授权点。
这不只是产品的产品化,还有渠道的产品化。樊登不需要自己铺渠道,别人帮他铺,而且是带着钱和资源来的。总部只做边际成本为零的讲书和App产品打磨,渠道交给舵主。
产品形态终于基本定型:每周1本书,40-60分钟音频,365元/年。
从2013年下半年到2015年初,将近两年。PPT邮件、微信群语音、录制音频、公众号、线下分会、App——六种形态,三次明显失败,无数次小调整,最终跑出来一个"每周1本、365元/年"的模型。
回头看,这个模型一点也不复杂。但正因为不复杂,才让人忽略了它被逼出来的过程。365元/年不是樊登一开始就想好的定价,每周1本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节奏,40-60分钟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时长。每一个参数,都是在前面几次失败里慢慢校准的。
产品化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试出来的。但"试"的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有一个最粗糙的东西放出去,让市场告诉你哪里不对。
你拿出去的第一个东西,注定是不完美的。这不叫失败,这叫开始。
五、两年10万用户,一夜暴涨:产品化的最后一块拼图,不在产品本身
2013年底到2016年初,樊登读书会做了两年多,积攒了10万付费用户。
10万,听起来不少。但放在互联网的语境里,两年10万,不算快。更何况樊登不是从零粉丝起步的人——辩论冠军、央视主持、EMBA讲师,他自带影响力。
这两年里,最让樊登难熬的不是增长慢,而是行业不认可。他参加过一个读书会论坛,现场大部分的人质疑他:"你们这也叫读书会?人家的读书会都不要钱,你们凭什么收费?"
这话的潜台词是:读书是公益的事,你拿来赚钱,不体面。樊登没退。他的判断很清楚:知识是有价值的,免费才是对知识的不尊重。 那些免费的读书会,做着做着就散了,因为没有收入支撑,组织者没有动力持续产出。收费不是目的,收费是让产品持续存在的手段。
这个判断,后来被证明是对的。2016年,知识付费的风口来了,整个市场开始接受"为知识付钱"这件事。但在风口到来之前,樊登已经在收费模式上坚持了三年。
不过,坚持归坚持,两年10万用户的现实摆在那里。产品形态定型了,但增长就是上不去。分会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铺,有的城市做起来了,有的城市做了几个月做不下去,悄无声息地关了。融资的时候,投资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:"你们这个模式,跟免费的读书会比,优势在哪?"——你得一遍又一遍地解释,为什么收费反而是对的。
那段时间,樊登每天做的事就是:录音频、跑分会、讲线下活动、解释"我们为什么收费"。日复一日,看不到拐点。
转机出现在2016年6月。罗振宇的《罗辑思维》需要找人代班,樊登被邀请去做了一期。
这件事值得细想。樊登的产品——每周1本书、40-60分钟音频、365元/年——在代班《罗辑思维》之前和之后,没有任何变化。产品没变,价格没变,内容没变。变的是什么?是触达面。是让更多人知道了"有这么一个产品存在"。
产品本身可以是对的,但如果没人知道它,它跟不存在没有区别。樊登花了两年打磨产品形态,但最后让用户量级跃迁的,不是产品的迭代,是一次外部曝光。
这不是说产品不重要——如果产品不好,205万浏览量带来的不会是量级跃迁,而是205万人来了一看就走了。产品是根基,但传播是杠杆。
对那些卡在产品化这一步的人来说,这件事的启示是:不要等产品完美了才开始传播,也不要以为产品好就自然有人来。 樊登的代班不是规划出来的,但他在机会来之前,已经把产品打磨到了"接得住"的状态——如果他在PPT邮件阶段就去代班,205万浏览量不会转化成有效的用户增长,因为产品还没跑通。
产品化和传播,不是先后关系,是并行关系。一边做产品,一边找杠杆。
回看樊登从0到1的整条路:
十几年能力积累,但产品化的起点不是能力,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发现——学生买了书不看。PPT邮件有人付钱但续费率极低,微信群语音首周30万但无法沉淀,录制音频又流失大量用户。将近两年,试了六种形态,才跑出"每周1本、365元/年"这个看起来简单到不行的模型。坚持收费三年,行业不认可也没动摇。等了两年半才等来一次外部曝光,但产品已经打磨到"接得住"了。
产品形态的迭代本身就是产品化。
真实的路径,都是在打磨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。